Trị An - 静听水声潺潺

河流如人生，年轻时总是那样汹涌澎湃，渴望着一往无前地奔腾向前；可当它历经了千辛万苦，走过了无数风暴和险滩，便会在某个时刻，忽然变得波澜不惊，温润如玉。

河流如同人生。年轻时总是汹涌澎湃，渴望勇往直前；但经历过风雨磨砺，总有一天会变得平静而温柔。

在志安湖（Hồ Trị An）畔露营的夜晚，我坐着欣赏湖面，水波浩渺，金光粼粼。

激流瀑布的轰鸣

今晚月色真美，洒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。

夜幕降临，万籁俱寂。躺着听风声从神秘的马达森林（rừng Mã Đà）中沙沙作响，仿佛在诉说古老的故事。远处传来瀑布潺潺的水声，时近时远，如同一个女子低声倾诉着满腹的委屈与哀怨。我的心中也随之涌起万千梦幻。

志安湖泄洪坝

我曾多次来这里打卡，但心中萦绕的诸多疑问仍未找到满意的答案。

这一切源于一个问题：同奈河（Sông Đồng Nai）发源于何处？我踏上了一段溯流而上的旅程，从志安湖（Hồ Trị An）出发，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探险，逆流而上直至同奈河的源头——那里，河流诞生于海拔1500米的河仙（Hà Tiên）海平面之上。

志安湖腹地

这里是两条温和的小河——Đa Nhim和Đa Dung相遇相恋，汇聚成一条河流的地方。这正是全国最长内陆河流的发源地。

这条河流的源头被比作一位纯真烂漫、充满青春活力的乡村少女。她充满梦想，因此当她离开高原奔向平原时，河水便欢快地穿过无数瀑布险滩、深邃峡谷和起伏的山峦。

她以咆哮的瀑布，在山林间回荡。但当她来到广阔的平原，穿过那片“神秘的马达山区”（Mã Đà sơn cước huyền bí）——一处传说中“林毒水恶，有去无回”之地时，她忽然变得温柔而宽厚。

河流也如同人生。年轻时总是汹涌澎湃，渴望勇往直前；但经历漫长艰辛的旅程，历经无数风暴，总有一天我们会变得更加成熟稳重，忽然之间变得平静而温柔。

忆昔艰辛岁月

有一次，我拜访了一位在同奈省（Tỉnh Đồng Nai）永九县（Huyện Vĩnh Cửu）工作的朋友家。

他知道我在探寻志安瀑布（Thác Trị An）的起源，便带我去富里社（Xã Phú Lý）拜访了阿学伯。阿学伯在这里出生长大，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。在国家改革开放初期的那些年，阿学伯正是“东方豪气”（Hào khí miền Đông）澎湃年代的亲历者之一。

在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心中，阿学伯在回忆起年轻时那段青涩的往事时依然思路清晰。那时是1979年，大约有600万工人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，任务是清理湖区32000公顷的植被；随后，超过19000名原居住在湖区的人们迁到了如今的富里社（Phú Lý）这片新土地上。

尽管那里“山林瘴气”，却有许多英雄在残酷的战争中牺牲；那里也是周马族（Châu Mạ）、哲罗族（Chơ Ro）、斯丁族（Stiêng）等少数民族同胞的家园，还有一些京族人（Kinh）来到这里建设新经济。

1978年底至1979年初，政府宣布所有居民家庭必须服从拆迁命令。阿学伯全家依依不舍，不忍离开那简陋的小屋。那小房子是重峦叠嶂的古树林荫下的一间茅草屋，虽然真的很小，却耗尽了父母的心血。

在犹豫与不舍中，这里的居民最终还是舍弃了一切，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：建设志安水电站。阿学伯一家也自愿搬离，当时他们只收到足够维持两个月口粮的补偿金。那段艰辛岁月的记忆，在阿学伯的心中久久回荡。

我和阿学伯聊了很久。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被遗忘的事情，吃力地站起来，颤抖着手打开柜子，拿出一本被岁月染色的旧笔记本。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，指着一张老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一处宽阔的瀑布，水流汹涌。

志安湖畔的茶树园

瀑布景色雄伟壮丽。水花从高处直冲而下，撞击着崎岖不平的岩石群，激起一片片白色水雾。瀑布四周是茂密原始的森林。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朵朵白云。

天空、瀑布和周围的景色，共同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。阿学伯指着照片说：“孩子，这就是志安瀑布。”

呷了一口香茶，阿学伯告诉我，这是当年一位热爱摄影的朋友拍摄的唯一一张照片，他特地跑到边和（Biên Hòa）冲洗出来，然后送给阿学伯留作纪念。因为那雄伟的瀑布，是阿学伯年轻时常和家人、朋友去那里游泳、采摘野菜的地方。很多人都曾来这里尽情探索。

阿学伯指着瀑布中一块横卧的石头，然后说：“姑娘你看，是不是很像一块化作石头的女人？”

接着，阿学伯颤抖着声音讲道：很久以前，在河流下游地区有一个年轻人。他因为热爱探索，不畏艰险，不怕困难，划着独木舟逆流而上，溯同奈河而行。有一天，他迷失在上游部落的领地。他被怀疑是前来侦察和威胁的探子，于是被部落的人抓了起来。但经过几天的审问，他们发现他并无恶意。部落首领的女儿见这年轻人英俊潇洒，又聪明勇敢，便对他深深着迷，两人最终结为夫妻。

同奈河上的马达桥

然而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久了，年轻人心中始终牵挂着故乡。于是，他想尽办法要离开部落。有一天，他发现了一座独木桥。趁无人之际，他便走了过去，想办法顺流而下，返回下游。但那座桥正是部落的圣地，不容许任何人靠近。所以当他走过桥时，无数的弓箭便射向了他。

年轻人被迫沉入湍急的河水中。他的妻子因为深爱着丈夫，日夜悲泣。她化身成为这第九层瀑布中的一块石头。这位女子的眼泪在上游潺潺流淌。尽管岁月流逝，瀑布脚下的岩石依然坚毅地伫立在那里，作为那份炽烈爱情的永恒见证。

这个有趣的民间故事，让这片地方在我这样的后辈眼中变得神圣起来。

现在与过去的回响

另一次，我重返志安湖，寻找一些昔日的痕迹，想确认这里是否还有那块思念丈夫的望夫石。突然，我被湖畔茶树园里劳作的景象深深吸引。我走上前，向那些顶着烈日采割茶树叶的妇女们打听。她们指引我找到了志安瀑布——那是一个被遗忘多年的地方。

随后我回到堤岸边。志安水电站正在从八个闸门泄洪。水流激起白色浪花，急速奔涌而下，完全不顾脚下那些巍然耸立、阻挡去路的嶙峋巨石。轰鸣声如瀑布倾泻，现在与过去的回响交织成一曲悲壮而豪迈的歌。

从那个地方，我沿着干涸的溪流前行。无法骑摩托车，只能步行，让双脚在红色的玄武岩土地上留下印记。向下游走了大约2公里，我发现那瀑布现在只剩下干涸的河床。崎岖不平的岩石群黝黑、干旱，简直就像一处废弃的采石场。

我禁不住遗憾地叹息。那曾经雄伟壮丽、声名远播的瀑布，如今只剩下荒凉、寂寥和孤单。我努力寻找着阿学伯口中那虚实相间的“望夫石”的踪迹。一时间，心中不禁充满了惆怅和惋惜。

暮色降临，黑暗逐渐笼罩广阔的天空。路灯的光芒闪烁，照亮了道路。曾经回荡着轰鸣的志安瀑布，如今只剩下过往的回忆。然而作为补偿，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浩瀚的水面，闪耀着万点银光。从这里，电流将点亮千家万户，连接起富饶的乡村和越南东南部（miền Đông Nam Bộ）繁华的城镇。

突然间，我的脑海中回荡起音乐家Tôn Thất Lập创作的《志安春之回响》（Trị An âm vang mùa xuân）那动人的旋律：“……回到战区/经过Thường Lang，再过Lạc An/山河一色，Tân Uyên等待着谁，雾绕Mã Đà/电流亮起，在我们心中燃烧，消除万般艰辛/静听水声，春之回响，梦想灿烂/电流点亮，为你的爱而亮，为明天而亮。” 

“到了第九级阶梯——也就是名为志安瀑布的最后一级瀑布，河流忽然变得温和、娴静，流入平原，形成了碧绿的沙洲。肥沃的泥沙滋养着果实累累、花香四溢的果园。”

同奈省 5492 看法

更新日 : 05/11/2023